中年失子之痛--感爱别离之苦

发布时间:2015/12/15

中年失子之痛--感爱别离之苦

2012年6月17日下午4点多,在河南信阳读书的小儿子的同学突然给家中打来电话,惊慌、颤抖着说:“白雪萍游泳出事了,上不来了。”此话犹如一声闷雷,击中了我和丈夫。丈夫打电话要问具体情况时,却怎么也打不通了。于是我们打电话给班主任,班主任焦虑地说:“晕倒了,在医院抢救。”丈夫和我心中七上八下,坐立不安,边焦急地等待消息,边祈祷儿子醒过来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半个多小时的等待如同一百年!五点多,电话响了,是班主任打过来的: “孩子溺水了,还没打捞上来。”

我的脑袋“嗡”的一声巨响,无力地跪倒在地,声泪俱下,泣不成声地大声呼喊:“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呀!求您显显灵,有命没命让孩子上来吧!这全是我的错……”五分钟后,校方打来电话说:“白雪萍已打捞上来,但已经溺亡了,你们来人带回去吧……”此话无法让人相信啊!他是六个子女中最善良、最优秀、又最孝顺的孩子,每个礼拜必打电话问候父母,让我们了解他的近况。就在四天前,他还打来电话,说演出很成功。而现在已经阴阳两隔,真是难以相信啊!

此时,眼前迷乱地浮现出他在那片一望无边的死湖中奋力挣扎的场景。他恐惧地呼唤同伴的声音:“我不行了,救救我,拉我一把!”“我也没力气了,游不过来了。”同伴的声音中也带着惊恐,同伴离儿子还有一段距离,同伴奋力挣扎着,终于上了岸。可是岸上又没有人,只能一边打电话呼救,一边到几里外去找人……一眼望不到边的死湖,传来儿子最后绝望的呼救声:“救救我!谁来救救我,妈妈……”淤泥拖着他往下沉,湖水呛满口往下咽。“孩子,妈来救你,你挺住啊!”可是在幻境中,我没有双臂,附近又没有人,只有沿着湖岸疯狂地奔跑呼救……看着孩子渐渐淹没,心也跟着绝望了。

想想自己进入佛门近二十年,真的信佛吗?连在遇到危难时呼喊观世音菩萨名号这样的话也没给孩子灌输过,否则,他肯定会在最危难时想起大慈大悲、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的,肯定会有救的。此时的我心如撕裂般的痛,腿似灌铅般的沉!

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,还要面对现实,家人怕我承受不了打击,都劝我不要去河南,我坚决地说:“我要见他最后一面,让他走好!”我强忍着悲痛,打起精神,和家人一行八人经过近三十个小时的车程到了河南信阳。

校方首先带我们去了殡仪馆,看到刚满二十岁的儿子此时已被安放在冰柜中,我差点晕厥过去。泪水喷涌而出:“儿啊!是妈害了你,全是妈的错,是妈没给你指明方向!你此时是在寒冰地狱里受苦啊……”心中千百万次的自责、忏悔,到此时已无济于事。唯一能做的事,是给儿子剃了头,穿了海青,放开念佛机,希望他来世有个好去处。

校方领导对我们很愧疚地说:“你的孩子很优秀,是学校培养的重点人才,这次事故我们有责任,没有加强好这方面的管理,你们家属有啥条件,尽量提出来吧。”“没条件,我们是佛教徒,就是希望校方联系个寺院来超度他。”就这样,学校很快联系好了寺院。

第三天早晨,我们来到附近的寺院。方丈很慈悲,问明情况后,签牌位,让我们先礼佛,然后带领全寺僧众做超度法会。梵音响起,佛号不断,心也融入弥陀的大愿海中……

第四天,儿子被运到了火化场,全家八人站在灵前,大声地念弥陀圣号,周围诧异的眼光也渐归于平静,慢慢地也加入了念佛声中。之后不久就开始火化了。仅仅四天,儿子的肉身就经受了水淹、冰冻、火烧的种种痛苦,真是让人肝肠寸断。

在万分悲痛中我突然开始醒悟了。我边念佛边观想:“儿啊!愿你舍此罪苦报身,发愿往生极乐世界!人世间寿命短促,苦多乐少,漫长的轮回痛苦怎能忍受得了?不要再贪恋这个尘世!是你唤醒了妈,度化了妈,妈会放下一切,好好修行,寿终舍此罪苦报身,往生西方极乐世界!”几分钟后,儿子的身体已化成一堆灰,这就是人生。几天中,翻天覆地的变化,一盏刚点亮的灯,忽来一阵狂风,就这样熄灭了。我们还有来世,随着业力的牵引,无边无际的轮回之苦还在前面等待着我们这些业力凡夫。既然轮回之苦这样可怕,为什么还要死执不舍呢?既然已得到了暇满人身,为什么还要靠它造恶业,而不依止这个人身修解脱之法呢?儿子以他短暂的生命,给我示现了无常迅速之苦,使我如梦初醒,开始反省自己、忏悔业障。

回想自己皈依佛门近二十年,连个世间稍有良知的人也不如。平日里免费结缘的佛经、善书、碟片也很少看。就算看,也像看世间普通电视剧一样,总感到因果轮回是别人的事,从来不在心中思惟。好像自己和家人都能活几千岁,都能永保安康一样,平时总是为未来无意义之事做打算。偶尔跑跑寺院,念念经,拜拜佛,做点供养,也是希求现世安乐。很少想过是否要真正取舍因果,跳出这可怕的轮回。因果是丝毫不爽的,今日恶果降临到自己头上,才真正体会到了这种痛苦。当初皈依佛门时,为什么不如理取舍呢?报应啊!或许是我曾造了让众生短命的因,今日感召到让儿子短命的果,这全是报应啊!

记得几年前,五个孩子一个个上大学,高额的学费让我和丈夫愁苦不堪。为了凑学费,我们便选择了养猪,那么多的善业不去选择,却偏偏选上了养猪这个助杀业、断慈悲的不善业。今日才知,使众生短命,就是造自己及亲人短命的因啊!小猪崽从出生到走向屠宰场,一般都是四五个月。起初还有点惭愧心,但渐渐也麻木了。就这样,表面是佛教徒,内心却不敬畏因果,不选择正当的职业,不知取舍,为了养家糊口,把所谓的安乐建立在猪仔的生命上。

这样经营了两三年,因为行情不好,便不想养了。记得最后一只老母猪被送上猪贩子的囚车前,我和丈夫拿着棍子去赶,却怎么也赶不出来,棍子落在它身上,它只是痛苦地嚎叫着,却坚决不挪窝,放些猪料引诱也不吃。隔壁猪栏里刚满月的小猪仔惊慌奔跑、哀嚎相应。实在赶不出母猪,于是便放小猪崽过来,老母猪马上安静下来,用嘴深情地触摸一个个小猪崽,然后躺下来,给小猪喂最后一次奶。小猪吃饱后,老母猪站起来望望可爱的孩子们,好像在说:“妈要永远离开你们了,孩子们,你们自己生活去吧!”然后转过身,像一位走向刑场的勇士般,不经驱赶就向门外的囚车走去!我麻木的心灵被深深震撼了,流着泪水说:“以后我再也不养猪了!”

口述/任淑琴 整理/王乃荣 《净土》杂志 2013年第3期